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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毛泽东诗词中山水意象的审美意蕴


陈德述


今年是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诞辰120周年纪念,他伟大的灵魂、伟大的思想、伟大的精神,为人民所建立的丰功伟业,必将永垂青史。那些企图否定(绝不可能)毛泽东的一小撮人,“已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

毛泽东诗词运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塑造了许多内涵丰富的审美“意象”,其中最大的是山的意象和水的意象。他喜欢山、水,不只和他的人生志向、奋斗经历有关,还和我国民族理、文化传承有关。历代有层出不穷的山水诗和画,它是扎根在中国人民心中的文化符号,毛泽东运用这些文化符号表达他威武雄壮、浩然正气、岿然不动的坚强性格和运筹帷幄、决策千里、水无常形的深邃智慧以及博大胸怀、心系劳苦大众的博爱情怀。毛泽东的诗词最具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是最受人民大众欢迎的“千古绝唱”。胡乔木论断说,“毛主席的诗词比他的文章更能传诸后世”[],香港著名学者刘济昆说:毛泽东诗词是“永不落的太阳”[]

“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这永远是中国人民的内心深处的鸣唱。我深信毛泽东的思想和精神就像祖国的山水一样永远和人民同在,像在“丛中笑”的梅花一样永远迎接着春天。

一、毛泽东诗词中关于“山”的意象

毛泽东在为中华民族的解放和复兴的奋斗中,经历过“万水千山”。他爱山咏山,在他的37首诗词中,以山为主题的有8首,与山有关的19首,共27首。在这些咏山诗词中,最有典型的意义是:《西江月·井冈山》、《十六字令三首》、《忆秦娥·娄山关》、《念奴娇·昆仑》、《清平乐·六盘山》、《水调歌头·井冈山》等等。

孔圣人说:“仁者乐山”[]。“仁者”何以喜好山?“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道不迁”,“仁者乐山之安固,自然不动”,“夫山者、万民之所瞻仰也。”“出云道气,忾乎天地之间。”[]毛泽东就是这样“安于义理”、“安固不动”、“忾乎天地之间”的“仁者”。毛泽东的那种“岿然不动”,“不到长城非好汉”、“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浩然之气”就缘于“仁者”的精神。“仁者,必有勇。”[]毛泽东爱祖国、爱人民,一生全心全意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为国家的富强、为中华民族的复兴,为“寰球同此凉热”的理想,而不停息地奋斗。怀有这样博爱思想、远大志向的毛泽东就是“舍得一身剜,敢把皇帝拉下马”、不怕任何困难的勇者。他的脊梁像山柱于天地之间一样从不弯曲,他的意志像山巍然屹立的山一样从不动摇。毛泽东诗词中的山的意象,就是他这种精神、意志的象征和艺术表现。

《十六字令三首》专门写山,是有史以来少有的、罕见的佳作。这三首词“以雄伟简劲的笔触,描绘了莽莽群山的奇特形象,也表现了诗人和红军战士的伟大气魄。”[]它们还“将万里征途浓缩于山,将千军万马的征战依托于山,将无产阶级巨人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寄寓于山。”[]其中第一首:“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毛泽东在这首词中,运用了绝妙的“惊回首”三个字,塑造一个“离天三尺三”的巍峨高大的艺术形象,在这一立体的、情景交融的意象中,寄寓着毛泽东的英雄气概,蕴含着他的伟大气魄。第二首:“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前一首是“回首”,这一首的鸟瞰,站在高处瞰视连绵的群山,连绵不断起伏不平的、静止的群山,毛泽东却赋予它们动感,把它们描写成像是奔腾的万里波涛。这个“倒海翻江卷巨澜”,让读者不仅能想象到它雄伟的气势,还似乎听见了如雷的吼声。这样有势有声的、如此磅礴的意境中,蕴含着在毛泽东胸中激荡着“万马奔腾”急速的战斗场面,表现了任何势力都不能阻挡红军的气势,也表现了毛泽东所向披靡的气概。第三首:“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这首词是上看,山像一把剑一样刺破了青天,它的剑锋却没有残损,以山的无比坚韧性和坚强性来塑造中国工农红军的坚强意志和大无畏精神。“天欲堕,赖以拄其间”,多么绝妙的诗句!表明中国共产党和她所领导的红军是中华民族的脊梁,寓意着中国工农红军是中国革命胜利的中流砥柱。这三首词中所塑造的极具震撼力和穿透力的意象,鼓舞着中国共产党人和中国人民夺取革命胜利的决心和勇气,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

毛泽东在《念奴娇·昆仑》中塑造一个“横空出世”的突兀高大的形象,展示了他博大的情怀和远大的志向。“昆仑山”是中国西部山系的主干,从东向西绵亘2000多公里,它充满着丰富的传说,说昆仑山顶直达天庭,黄帝住在那里;上面还有神仙西王母,她在瑶池宴请穆天子。“赫赫我祖,来自昆仑”[⑧],这座雄伟的山脉不但被认为是中华民族的发源地,而且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和文化符号。毛泽东不但酷爱昆仑山写诗咏颂,还在保卫延安时把中央军委化名“昆仑纵队”,巍然屹立的昆仑是胜利的象征,使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要树立起保卫延安、迎接解放战争必定胜利的信心。

写于长征途中《念奴娇·昆仑》这首词“其气势之大。笔力之雄,设想之奇,意境之高,也真是‘横空出世’,前无古人。”[]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词的上阙写昆仑山的雄伟和气势。“横空”,横在空中,指大。“出世”,超出人世,指高。“莽”,广大辽阔,无边无际。突兀高大、巍然屹立于天际、无边无际的高大形象耸立在我们的面前,多么雄伟,多么气派呀。毛泽东歌颂昆仑不是为了歌颂而歌颂,接着把描写自然的笔锋一下转入到写“人间”,“阅尽人间春色”一句陡转,造就了极大的艺术审美感受的冲击力。昆仑山以她巍峨高大的身驱俯视,全然历尽了“人间”几千年的历史。“飞起玉龙三百万”,一个“飞”字妙极了。狂风大作,扬起雪片“三百万”,多么磅礴,多么壮观,可是它却“搅得周天寒彻”,使整个天都是寒冷透了,它寓意着人间历史的不幸。世间的任何事物都是具有两重性的,昆仑山的雪水是母亲河黄河和长江的水源,长江、黄河哺养了华夏儿女,培育了灿烂的中华文明,功不可磨;但“夏日消溶,江河横溢”,造成了无数的不幸与灾难,这样的“罪”过,历来未曾有人注意到,而毛泽东却注意到了,这是因为在他的心中有人民,有劳苦大众的缘故。上阙壮写昆仑山的巍峨,虚写它的功绩,实写它的罪过。从描写自然的突兀壮丽,巧妙地转笔“人间”疾苦,增加此阙词的丰厚度和艺术感染力。从而,不但揭示以昆仑山为代表的中华民族的巍然形象以及毛泽东的刚毅性格的他关心民瘼的内心世界。

下阙形象地展示了他作为东方文明古国的无产阶级领袖的共产主义者的胸怀。“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是中华文化的灵魂,“世界大同”是中华民族的理想追求,而作为共产主义者的毛泽东,立志不但要解放中国人民,还要解放“全人类”。所以,他不只关心国内人民的疾苦,为中国人民谋利益,也要关心世界人民的“凉热”。这里,他把昆仑山还原为自然,说你“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物极必反,应该“裒多益寡”,“博施济众”,所以要“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昆仑山“裁为三截?”裁切后“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让全世界人民都来共同享受昆仑山的凉热。毛泽东在1935年日本侵略中国,中国人民正处在危难时,还心系世界的凉热,他的胸怀是何等博大!何等慈爱啊!

毛泽东在《念奴娇·昆仑》一词中,用浩然的阳刚正气、高超的艺术手法、奇特的艺术想象,塑造了“横空出世,莽昆仑”的意象,巍然屹立的昆仑山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它是支撑起整个中华民族反抗侵略、建设国家、走向未来的脊梁,它也是毛泽东思想和他的人格力量和象征。“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的理想是我们建设“人间”社会的目标。所以《念奴娇·昆仑》不但有丰富的艺术感染力,还有巨大的精神鼓舞力。

毛泽东写井冈山的词有三首:《西江月·井冈山》、《水高歌头·重上井冈山》、《念奴娇·井冈山》。在《西江月·井冈山》中塑造了“我自岿然不动”红军形象和唱出了“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的胜利凯歌。《念奴娇·井冈山》仍然充满着雄浑、豪放和磅礴之气。“参天万木,千百里,飞上南天奇岳。”“奇岳”,雄奇的大山。“飞上南天”的大山,言其高峻雄伟。“独有豪情,天际悬明月,风雷磅礴”,意境深远。井冈山作为无产阶级革命的第一个根据地,独领风骚,因而“独有豪情”;同时,也寓意着毛泽东的气派和情性。“天际悬明月”,天边悬挂着一轮明月,在一片清凉幽静的环境中,突来一句“风雷磅礴”,前后照应,显得十分豪气,有非常耐人寻味的艺术力度。“犹记当时烽火里,九死一生如昨”,短短两句,感人至深,意味深长。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思绪一跃至38年前,想到当年激烈战斗的场面,“九死一生”,牺牲了许多战士,幸存下来的人不应该忘记了他们。这首词同样是以山寓情,充满着豪迈的气派。

《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这首词,被认为是三首中最好的一首。

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这首词充满着“凌云”牛气和虎气。毛泽东怀着久有的“凌云志”重新登上井冈山很有隐意,从“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到“太平世界,环球贴纸凉热”,直至新中国的成立,应该是他的“凌云”志的实现了。这里“重上井冈山”和劈头一句“久有凌云志”中所含有的意义是值得深思的。“黄洋界”在井冈山的西北,两侧为深谷峭壁,是五处哨口中最为险峻的一个。“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写黄洋界的险峻,过了这里就会再也没有困难险阻了,表达了能战胜一切艰难险阻的英雄气概。“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这是古今难得的诗词佳句。“”,摘也。“揽月”、“捉鳖”,不必解释为实指某个具体事物或现象,它是作者雄心、壮志、豪情的艺术表达,与前面的“凌云志”相照应。用“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这一句来结束全词,升华了词的主题。壮志和勇气相结合,世上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中华民族正是怀有这种精神,才取得了今天令全世界瞩目的伟大胜利。

此外,在毛泽东的诗词中还描写了许多的山。“看万山红遍”中的“山”,指岳麓山。“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明说是武夷山。“赣水苍茫闽山碧”中的“闽山“,指武夷山。“头上高山。风卷红旗过大关”中的“高山“,指雩都境内的雩山。“白云山头云欲立,白云山下呼声急”中的白云山。“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中的“关山“,泛指大柏地周围的群山和隘口。“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中的“青山”泛指。“会昌城外高峰”,指会昌城外的明山、芙山、羊山、龙归山、白云山、紫云山、四望山、盘固山、君山等高山。“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中的“苍山”,指遵义西北大娄山脉中起伏不平的群山。“万水千山只等闲”中的“千山”是虚写。“五岭逶迤腾细浪”中的“五岭”,即南岭,指大庚岭、骑田岭、萌诸岭、都庞岭和越城岭等。“乌蒙磅礴走泥丸”中的“乌蒙”,指云南禄劝县境内的乌蒙山。“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中的“六盘山”在陕甘宁交界处。“山舞银蛇”中的“山”,泛指我国北方的群山,代表祖国的一切河山。“钟山风雨起苍黄”中的“钟山”位于南京城外。毛主席建国后的诗词中涉及到的山有“巫山”、韶山、庐山、九嶷山、北高峰、莫干山、五云山等等。

毛泽东诗词描写的山或实指、或泛指、或虚指。或壮写,或柔写。或寓景于情,或寄情于景,或情景交融,大多数借咏山抒发凌云壮志、博爱情怀、浩然正气、阳刚气势、无所畏惧、岿然不动、气势磅礴的英雄气概。也有抒发他轻柔、清丽、闲适和喜悦心情的,如《看山》、《莫干山》、《五云山》就是如此。特别是《看山》一诗,寥寥数字就写了五座山。毛主席以轻松的笔调写出:“三上北高峰,杭州一望空。”“三上”,说明他多次登上此峰,也说明他十分喜爱此峰。好一个“空”字,“空”,空漠、辽远、广阔之意。作者登上山峰,眺望杭州,广漠辽阔,一望无际,一遍好心情。接着从眺望转为仔细品味五峰,“飞凤亭边树,桃花岭上风。”北高峰与南高峰相对,周围有飞凤亭、桃花岭、扇子岭、美人峰等。“热来寻扇子”,指的扇子岭。“冷去对美人”,指的美人峰。“鹰”,又指灵鹫峰。“鹫”,鹰属。“一片飘飘下,欢迎有晚鹰”,“灵鹫峰”活化为鹰飞翔起来欢迎他,多么神奇的想象啊!这首诗写于1955年,表达他因革命和建设所取得了的成就而有的喜悦心情。

二、毛泽东诗词中关于“水”的意象

毛泽东还在诗词中塑造了“水”的意象。水是一切生命之源,更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必要条件。与山一样它也是中国文化的象征性符号。老子把“水”提高到“道”的地位,“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水”有最高的道德属性。孔子说:“智者乐水”,“知者动”,“知者乐”[],水是智慧的象征。荀子说,“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孔子曰:‘夫水,大遍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约微达,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絜,似善化。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见大水必观焉。”荀子赋予“水”以若干美德,而“勇”是其中之一。智者何以乐水呢?东汉包咸也说,“知(智)者乐运其才知(智)以治世,如水流而不知(知道)。”[11]“夫水者,缘理而行,不遗小间,似有智者;蹈深不疑,似有勇者。”[12]“夫水者,君子比德焉”,“浅者流行,深者不测,似智。其赴万仞之谷不疑,似勇。”[13]老子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14]“水”深不可测,无坚不摧,故知智者何以喜欢“水”了。在艺术上,有山水诗和山水画,可以说离开了“山水”中国文化就大大的逊色。毛泽东在诗词大塑水的意象,是有其浑厚文化根源的。

先哲认为,“水”集仁、智、勇于一身。而“仁、智、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15]“达”,四通八达之意。毛泽东是具有这“三达德”的人,他是大仁者,也是大智大勇者,所以他不但喜欢“山”,而且也喜欢“水”。所以在他的诗词中,塑造了“山”的意象,也着力塑造“水”的意象。毛泽东诗词中的“水”,包含江、河、湖、海、雪等等,绝大多数篇幅中都有“水”,与“水”有关的共有60多处,具有代表性的有:《沁园春·长沙》、《浪淘沙·北戴河》、《水调歌头·游泳》等。毛泽东塑造的具有审美意象的“水”,“既是诗人浓烈情感的物化,又是作者理想意志的折光。”[16]我们仔细品味这些美学意象,就能走进毛泽东的心灵世界,了解他的理想、追求和智慧。

在《沁园春·长沙》一词中,上阙重在写景,但它所显露的不是自然之具景,而是由意象组合成的意中之境。“独立寒秋”,仰观岳麓山,俯视北去的湘江之水。整个景象是:“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的诗的境界。用“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鱼翔浅底”的美景,来描写祖国山河的美丽,作为下面述志的舖垫。下阙重以景寓志,以山水之秀美引出宏大的志向。“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历史悠久、山河如此美丽的国家,正在军阀的统治下,人民不得安宁,书生意气的毛泽东在思考国家和人民的命运,国家的命运到底应该谁来主宰?毛泽东用回忆的方式,点出“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同学少年”,将会成为主宰国家命运的新人,以此抒发他宏大志向。“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最后以设问的方式,用与巨$L̫VxnLE$L̫Vxn暗示去为实现“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志向而奋斗。

这首写于1954年的《浪淘沙·北戴河》是专门写“水”的词。上阙壮写眼前所见之“水”的景象。“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标题“北戴河”是“水”,“大雨”、“白浪”、“一片汪洋”描写的是“水”的形象,体现出了“水”雄伟壮丽、波滔汹涌的气势,表达了毛泽东和他领导的中国人民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的精神。同时,也塑造了磅礴、苍茫、浑然的意境。“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耐人寻味。毛主席望着烟雨茫茫中远去打渔船,他的思绪穿越时空,展望到苍茫的宇宙和感悟到遥远的历史。于是,下阙承上阙之所见而抒发心中之所思,笔锋一下子转到1600多年前,曹操北征乌桓路过此处时留下的《观沧海》诗,“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在《观沧海》诗有“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秋风萧瑟,洪波涌起”之句。曹操的这首四言诗描绘了祖国河山的雄伟壮丽,既刻画了高山大海的动人形象,更表达了曹操豪迈乐观的进取精神。毛泽东十分推崇曹操,他们在性格、气质、智谋等方面,有许多相同之处,毛泽东凝视所思一下子就想曹操。毛主席不只是为怀古而怀古,而借怀古来抒发他颂今的豪迈心情和实现了雄伟壮志的喜悦。“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现在虽然仍旧秋风萧瑟,但时代完全不同了,是人民当家作主、国家独立安宁的时代了。毛泽东在这里以“水”抒豪情,以怀古抒喜悦。山以静止显其巍峨雄壮,水以其汹涌显其磅礴浩荡,皆毛泽东性格、气质之所现。

1956年写成的《水调歌头·游泳》,这也是一首专门写“水”的词。毛主席特别喜欢游泳,“到中流击水”,“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他把游泳、击水看成磨炼意志、表现勇气的活动。他于1976年曾号召全国人民到大江大河中去锻炼,还发行了“到大江大海去锻炼”的邮票一套。这是一个战略性的号召,他要改造中国人温文尔雅、长期积弱的习气,到大风大浪中去培养豪气、勇气,磨砺意志。毛泽东最后游泳是197410月在长沙时,身边的人劝他不要去游泳,他生气地说:你们不让我下水,我就到湘江里去游”于是只有依他让他去游泳池游泳。

《水调歌头·游泳》的上阙描绘了祖国江山雄伟瑰丽的图景,展示了一幅社会主义建设的瑰丽图景,抒发了诗人畅游长江的豪情逸兴。“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此句改造了民谣“常德德山山有德,长沙沙水水无沙”的句子,对仗工稳,含义深刻。“才”和“又”两个副词一气连贯,不仅是时间的连贯和空间的转换,也传达出作者风尘仆仆巡视各地的兴奋而又轻快的心情;“饮”、“食”两个生活细节相映成趣,显得兴致勃勃;“水”、“鱼”两种富有特色的湘湖风物,写得十分亲切。三国时民谣“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毛泽东稍加改动,一反原意,读来亲切自然,抒发了对祖国的无限深厚的感情。下来,便以雄健的笔势,转入写游泳。“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这两句词,万里江天,上下映衬,横渡纵目,情景交融。以长江之大,凸显词人藐视天堑的恢宏气度。“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馀”,直抒游泳时的强烈感受,在动静两种环境的强烈对比中,用三层递进式的议论,酣畅地表达了在中流击浪前进的壮志豪情。前两句写游泳时的镇定和从容,后一句则写获得“自由”后的欣喜。这是解脱束缚的畅快,是长久渴望的满足,是俯仰自得的轻松,是驾驭风浪的喜悦。“今日得宽馀”是上阕的感情基调,是对这次游泳的总括。“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毛泽东不仅能将古人诗词或其它韵文成句入诗词,而且能将散文成句入词。上二句便是毛泽东游泳之际见长江逝水,联想而及孔子之语,赋予崭新的意义,直接把中流搏击风浪同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联系起来。作者对这两句古语的妙用,不仅加深了词的意境,而展示了一幅社会主义建设的瑰丽图景,且意味更加浓郁。

下阕描写了在社会主义条件下长江的伟大变革,。“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以“风”字起,紧接着上阙意脉,瞩目两岸景色:江上是风吹千帆齐飞动,两岸是龟蛇二山静相望,进而转写中国人民在风浪滚滚的大江上,开始了实施全面建设长江的宏伟计划。一“动”一“静”,相映成辉。一“起”则耸然挺拔,富有新意,充分表现了中国人民建设祖国、改变山河的豪迈气概。下面再由眼前景象展望引未来:“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前两句,先就眼前最突出的大桥建设展开,写正在付诸实施的部分宏图。“飞”和“变”是写实,也是预期。寥寥两笔,不仅写出了大桥兴建的飞快速度和即将见到的大桥凌空的雄伟形象,而且写出了一桥贯通大江南北的历史意义。“更立”三句,以浪漫主义的方法描绘出一幅美丽的远景作为结束,深化了《游泳》毛泽东豪情、豪迈和建设美好的家园的主题。

此外,毛泽东诗词中写“水”的句子还有:如“今朝霜重东门路,照横塘半天残月,凄清如许”中的“横塘”;“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中的“九派”;“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中的“汀江”;“此行何去?赣江风雪迷漫处”中的“赣江”、“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七百里驱十五日,赣水苍茫闽山碧”中的“赣水”,即“赣江”;“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中的“金沙江”和“大渡河”;“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中的“大河”指黄河;“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中的“大江”指长江;“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中“昆明池”、“富春江”、“飞起玉龙三百万,夏日消溶,江河横溢”、“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春江浩荡暂徘徊,又踏层峰望眼开。风起绿洲吹浪去,雨从青野上山来”、“泪飞顿作倾盆雨”、“里波涛滚滚来雪花飞向钓鱼台”、“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可下五洋捉鳖”、“鬓雪飞来成废料,彩云长在有新天”、“青松怒向苍天发,败叶纷随碧水驰。一阵风雷惊世界,满街红绿走旌旗”、“君行吾为发浩歌,鲲鹏击浪从兹始。洞庭湘水涨连天,艟艨巨舰直东指等诗句中都含有“水”的意象等等。毛泽东对“水”或壮写、或素写、或实写、或虚写,皆用以抒发自己的浩然豪迈的气势和博大挚爱的胸怀,以张显其大仁、大智、大勇的人格魅力。

三、毛泽东诗词中所塑造的山水意象的永恒魅力

山水皆是人类生存不可缺少的自然条件,山水是相依的,有山必有水。正因为如此,历来不少的艺术家创作了许多山水诗、画了许多的山水画,山水早已成了艺术描写的对象和陶冶情性的所在。毛泽东的塑造的山水意象,气势之雄,想象之奇,意境之高,韵律之美,寓意之深,是历史上所有的山水诗难以比拟的。山水早就成了诗描写怕对象,在《诗经》就有许多描写山水江河的诗句:如“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齐风·南山》)、“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小雅·天保》)、“百川沸腾,山冢碎崩”(《小雅·十月之交》);至此以后,经楚辞、历汉诗,在东晋形成山水诗,直至唐代,山水诗蔚为大观。如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望岳》);李白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将进酒》)、“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望庐山瀑布》)、“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望天门山》)、“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山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望庐山五老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关山月》)、“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古风》);苏轼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题西林壁》)、“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泰山嵯峨夏云在,疑是白波涨东海”(《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王安石的“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登飞来峰》)、“山花落尽山长在,山水空流山自闲”(《游钟山》);王昌龄的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从军行》);郭熙的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欲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早春图》)等等诗名句,但它们与毛泽东咏山水的诗词相比大为逊色。毛泽东诗词中所塑造的山水意象具有永恒魅力,是中国诗词史上的艺术珍品,是中华民族的宝贵的精神财富。

第一,毛泽东诗词艺术高超,想象奇特,立意新颖。由于毛泽东有宏大的志向,精深的智慧,高超的艺术修养,他的诗词达到了“理高妙”、“意高妙”、“想高妙”、“自然高妙”[17],不但立意高,立意深,还立意新。立意的高下、深浅,决定诗的思想的深刻程度,立意是否新颖标志着诗的时代特征和诗人的艺术风格,同时决定着能不能创造出深远的意境。毛泽东以他宏大的志向。运用浪漫主义的艺术方法,神奇而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了新颖而又深远的意境。“意境,就其本质而言,常常是一群意象的巧妙的有机集合体,它构成整体的艺术美”[18]。毛泽东诗词中诸如:“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的意境;“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的意境;“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意境;“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的意境等等,塑造了绝妙的艺术美。魏饴说:“意境的优美与高低与诗人的情意兴趣的高低成正比。情趣高尚的人所见物景就深,情趣 低的人所见物景就低,其意境的魅力是不一样的。”[19]毛泽东是一个情趣十分高尚的,他在《十六字令三首》、《忆秦娥·娄山关》、《念奴娇·昆仑》、《浪淘沙·北戴河》等诗词中,把他对山水的“情意”和“境象”融合起来,或以景抒情,或缘情写景,或寓情于景,所塑造的山水的意象、意境,具有“意中有景,景中有意”、“言外之味,弦外之响”的、“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境界。具有这种境界的毛泽东诗词,已成为中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所热爱、所诵读、所研究,它必将永垂青史,光照千秋,魅力永恒。

第二,毛泽东诗词热情颂扬和重塑了中华民族精神。毛泽东的伟大功绩在于,他不只是使国家获得了独立和解放,还创造了一个时代,一个毛泽东时代,是因为他重塑了民族精神。毛泽东在他的诗词中所塑造的和张扬出来的精神,如“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坠,赖以拄其间”、“横空出世”、“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不到长城非好汉”等等,这种“横空出世”、顶天立地、“岿然不动”、敢于拚搏、所向无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集中代表和体现了中华民族精神中最坚强的一面,是五千年中华民族精神的升华。著名诗人贺敬之说:“读着毛泽东诗词,中国人常会想到自己在精神上被提高到一个很高的境界。那种从百年屈辱中终于站起来了的解放感和尊严感,被诗人熔鋳成了一个崇高纯净、伟美多娇的诗境,集中地凝聚了中华民族的伟大精神。”[20]这种伟大的精神,就是民族之魂,是民族生存、发展、复兴之宝,是不可以须臾离的。今天美国勾结日本等小喽啰,建立反华包围圈,企图遏制中国崛起。西方威胁我中华一百多年,现在反倒说“中国威胁”他们。西方已经殖民了一百多年,反倒诬蔑说“中国殖民”。总而言之,西方国家希望中国人民做被他奴役的奴隶,听从他们摆布,不希望中国强大,不希望中华民族的复兴。面对这个严峻的现实我们要以毛泽东“横空出世”、“岿然不动”,巍然屹立的精神,“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去迎接挑战。

第三,毛泽东诗词中的山水意象,升华了中华民族的博爱情怀和广阔胸际。毛泽东从小受到母亲慈悲心肠的影响和中华文化的教育,他热爱祖国、热爱人民,早就立下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奋斗的志向。他通过以“诗言志”的方式,写诗述志,还在他年轻的时候,就发出“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提问,立下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弘愿。他心中装着国家、民族、装着劳苦大众,一生为实现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而奋斗,他“唤起工农千百万”,“众志成城”,掀起了“倒海翻江卷巨澜”的革命浪潮,立下“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决心,期盼早日“缚住苍龙”,赶走日本法西斯,“百万雄师过大江”,推翻蒋介石独裁政府,建立新中国,“换了人间”。中国革命经过了“九死一生”的无数的腥风血雨的斗争,不论在任何艰难险阻的环境下,他都抱着“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精神,笑迎着春天的到来。毛泽东这种不畏艰险的、一往无前,曙光就在前头的勇敢和信心,来源于他博大的胸怀和对人民的挚爱,来源他深邃智慧对历史发展方向正确洞见。毛泽东所建树的伟大历史功绩就是他热爱人民的具体回报。他“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的抱负,把中国人的视野从“中央之国”的局限中走出来,放眼全世界,升华了中华民族的博爱思想,具有极为重要的普世价值和现实意义。

总之,毛泽东诗词中的山水意象所构成的意境、所重塑的民族精神和所抒发的博爱情怀,具有永恒的艺术魅力和无穷的审美意蕴,也是陶冶人民、教育人民、鼓励人民的永不枯竭的精神财富,更是巨大无穷的、支撑全国人民为实现“中国梦”的精神力量。

                    2013年3月7日完成初稿



[] 引自蔡清富:《新世纪的雄伟华章》,见《毛泽东诗词研究丛刊》(第一辑)第31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

[] 转引自《毛泽东诗词研究丛刊》(第一辑)第31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

[] 《论语·雍也》,

[] 转引自程树达《论语集释·雍也下》。

[] 《论语·宪问》。

[] 公木:《毛泽东诗词鉴赏》第93页,长春出版社,2001。

[] 刘文:《独具‘化美为媚’的美学魅力》,载吴正裕等主编的《毛泽东诗词全编鉴赏》第128-138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

[] 转引自杨景春:《毛泽东诗词艺术论》第268页,哈尔滨出版社,2001。

[] 公木:《毛泽东诗词鉴赏》第115页,长春出版社,2001。

[] 《论语·雍也》。

[11] 转引自刘宝楠《论语正义·雍也第六》。

[12]《韩诗外传》卷三。

[13]《说苑·杂言篇》。

[14]《老子·第七十八章

[15]《礼记·中庸》。

[16] 杨景春:《毛泽东诗词艺术论》第41页,哈尔滨出版社,2001。

[17] 姜夔:《白石道人诗说》。

[18] 陈应鸾:《诗味论》第140页,巴蜀书社,1996。

[19] 魏饴:《诗歌创作的艺术与智慧》第118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

[20] 贺敬之《毛泽东诗词-新中国的民族魂》,见《毛泽东诗词研究丛刊》(第一辑)第12页,中央文献出版       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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