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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论伟大诗人毛泽东诗词的艺术风格



陈德述


毛泽东同志是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战略家和理论家,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要缔造者和领导人,毛泽东思想的主要创立者,而且也是举世公认的伟大诗人。毛泽东诗词是毛泽东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毛泽东文艺思想的具体体现,是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代表。贺敬之说,毛泽东诗词是“中国革命史上诗的丰碑,人类诗歌宝库中的东方瑰宝”,是“新中国的民族魂”[]臧克家也说,“赢得了一个新中国的伟大诗人毛泽东的诗词,像一声春雷,震动了全世界”,它“不仅是中国人民的,也是全世界人民的瑰宝,人人热爱它,高声朗诵它,从中得到教育,也得到美感。”[]郭沫若誉为“泰山北斗”。毛泽东诗词为中华诗歌发展谱写了新的篇章,把中华民族诗词的发展推向一个新的历史阶段

毛泽东诗词是在继承传统基础进行创新的典范,他善于活用典故、寓言、神话,善于点化民间歌谣和古人的佳句,善于运用赋、比、兴的手法,善于把革命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创造出情景交融的、赋有哲理的、全新的意境。毛泽东以他精湛的艺术修养、博大的胸怀、雄伟的抱负、革命的豪情和改天换地的胆略、气派以及长期的斗争生活的体验,创作出了伟大的诗篇,给中国人民以至全人类贡献出了艺术精品。

任何一个伟大诗人的诗都有自己的风格的,毛泽东的诗词也同样如此。什么是风格?“风格,指作家、艺术家在创作中所表现出来的艺术特色和创作个性”,或者说,是指作家、艺术家的世界观和特有审美观在作品中的表现。由于作家、艺术家生活经历、立场观点、艺术修养和个人特征的不同,在处理题材、驾驭体裁、塑造形象、表现手法和运用语言方面各有特色,因而就会形成各自不同的风格。不同民族、不同时代、不同作家都有自己不同的风格。“风格即人”。诗词的风格就是某一个诗人的诗的特点、个性。没有自己独特风格的诗,说不上是好诗,凡好诗都有自己的风格。毛泽东诗词有自己明鲜的独特的风格,有人归纳为一个“雄”字,称为“雄诗”;有人归纳为雄、奇、瑰丽,有人归纳为雄、神、奇。有人说毛泽东诗词的主导风格是浪漫、豪放。现在参考陈晋、刘业超等专家的一些研究成果和自己的研究之所得,融会贯通,对毛泽东诗词的艺术风格的特征,略加以论述:



一、毛泽东诗词风格的第一个特点就是“雄”




雄:雄浑豪放、雄壮刚健、雄魂勇进、刚毅不屈、豪迈不羁(ji)、热情奔放等等。如何理解“雄”字,又有不同:有的人着重在“雄”字上下功夫,把雄分为五个(雄浑、雄深、雄放、雄丽、雄幻)特点;有的着重在“气”字上下功夫,说“雄”就是指诗词的内涵宏大、威武,强而有力;即是指诗词的气象壮阔、气魄宏大、气概豪雄、气志勇毅。我想从三个方面来谈“雄”字。

第一,雄浑[]一般是指气势雄阔,汪洋大海,无边无际的浑成境界。唐代诗话家司空图在《二十四诗品》中,把“雄浑”形容成是“具备万物,横绝太空,荒荒油云,寥寥长风”。毛泽东的诗词就具有这种风格,如《念奴娇·昆仑》:“横空出世”这句话虽然只有四个字,它表现出一个雄伟的气派。横空,横在空中,指大;出世:超出人世,指高。这四个字塑造了一个横亘(gěn)天际,昂首世外,超脱人寰的高大形象。这四个字,突兀(wù)峥嵘,把昆仑山赫赫的气象和磅礴的气势,概括而又形象地展示在读者面前,把昆仑山写活了。无生命的昆仑山被当作有知觉的、有灵感的东西,正是作者浑莽气派的寄托。

再如《浪淘沙·北戴河》:“大雨落幽,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大雨落幽”,劈头一句,破空而出,突出了大雨;接着说“白浪滔天”,写出波涛的雄伟气派。“秦皇岛外打鱼船”,你可以想象出它在和大风浪搏斗的情景。“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说明雨越下越大,在滂沱大雨和滔天的白浪中,渔船都看不见了,谁知道它们到哪里去了?这里描写出浑莽无涯的水天相接的景象,表现出雄浑宽阔的胸际和人格。

以上两首诗的诗意是雄壮浑厚的,所表现的诗意的形象也是雄阔浑成,由此刻画出雄浑的意境。

第二,雄深:毛泽东在描写革命受到挫折或暂时的失败的时候,不是悲观失望,而是从中总结经验,他永远不会在困难和挫折中低头的,他通过写诗词来深思,来总结,在这样的诗词中,也是充满雄气的。如《菩萨蛮·黄鹤楼》:“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一下子就烘托出大革命失败前夕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烟雨苍苍”所描写的仍然是令人压抑低暗情景,再用“龟蛇锁大江”猛然顿住,把人们的心情收缩到一个静态的没有回旋余地的物象上,接着一个问句,“黄鹤知何去”?在这紧要关头,作者用“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这句诗,把情绪调动起来,打开了在压抑中孕育的奔腾激昂的情绪。

再如《忆余娥·娄山关》。毛泽东自己注释说:“万里长征,千困百折,胜利少于困难不知多少倍,心情是沉郁的”。19341226拂晓,经过反复多次的肉搏,击溃白军王家烈部的四个团,再克娄山关,当时大雾弥漫,山黑月小。娄山关战斗虽然胜利了,但是长征的战略任务受到了挫折,毛泽东的心情十分沉重,他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写了这首词。“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yè)”。西风劲炊,满地白霜,天空中飞雁在叫着;马蹄零碎,喇叭声呜咽而低沉,一个十分凄凉的环境。这里没有明亮的色彩,没有鲜艳的红旗,没有响亮的声音,没有高亢的军号。但是诗人没有消沉,“而今迈步从头越”,要继续奋斗,前途是光明的。“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是毛泽东十分得意的佳句,连绵不断的起伏的山峦,好像翻腾的大海,这个意象说明诗人沉着冷静,眼光远大看到了未来。用“血”来形容“残阳”,深化了悲壮搏击的意境。这首诗气氛悲壮,格调顿挫,意境深沉,体现出了思考深广,感情积郁的凝重之美。

第三,雄壮:毛泽东在写离别诗和悼亡诗时也没有悲伤之感,也是充满雄气的,有雄壮、雄悲、雄向的气派。如《贺新郎·别友》,这是一首写妻子加同志的分别时的诗。“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十会真挚的,既有缠绵的夫妻之情,也有为人民大众献身的决心,但是一个革命者不能被儿女情长所缠住,应该去为人民的事业奋斗,所以必须下定决心,“割断愁丝恨缕”。词生动地描写了分别的具体情景,“今朝霜重东门(长沙城东的小吴门)路,照横塘(长沙东门的清水塘)半天残月,凄清如许”。“凄清如许”的“横塘”照着半天残月,在这样清许安静的环境中,“汽笛(火车的鸣叫声,清水塘离火车站不远)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这里似乎有感伤之情。但是笔锋马上一转,“凭割断愁丝恨缕。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台风扫寰宇。重比翼,和云翥(zhù,鸟飞)”。用“崩”和“扫”二字,表现出多么宏大的气势,多么的雄壮的决心。

即是悼亡诗,在悲伤、怀念中充满着悲壮。《蝶恋花·答李淑一》:“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是多么宏大的场面呀,在悲壮中充满悲壮而且是昂扬的向上的气势。苏东坡也写过一首悼亡词,就是《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这是很好的悼亡词,但是它所表达的只是个人感情。



二、毛泽东诗词艺术风格的第二个特点是"奇”




奇,就是出人意外,与众不同,变化莫测,以异制胜。奇是对定式的突破,对传统的创新,对客观世界的独见。“奇”属于超常思维的范畴,以科学性、进步性和创新性为主要特征。体现在诗词中,开始往往因为志趣、思路、意象的突兀异常而使人莫知其端倪,细思渐觉妙不可言,蕴涵不尽,最后使人豁然开朗,心悦诚服。毛泽东诗词的雄、奇风格是相辅相成的,“雄”是大勇的表现,“奇”是大智的表现。

第一,奇志。“诗言志”,什么是“志“呢?《说文》:“志,意也”,意念、心情之谓。《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杜预注:“为礼以制好、恶、喜、怒、哀、乐六志,使不过节。”“志”除了志向,理想之外,还含有“情”的意思。后来到了西晋陆机在《文赋》中提出“诗缘情”之后,才把“言志”和“缘情”分开,说“言志”只是表达理想和志向了。

毛泽东是一个伟人,他有与众不同的远大的抱负和理想,他要改天换地,为解放全国人民以至世界人民而奋斗。从他的少年时代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为止,都在为他的理想和抱负而斗争。在青年时,就在思考“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这个大题目,“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他不只关心中国人民的凉热,还关心全世界人民的凉热。只有有伟大理想和有伟大人格的人,才能写出雄伟的、气派宏大的诗篇。正因为毛泽东有雄奇壮丽,博大辉煌,矢志不移的理想和志向,才产生出坚忍不拔的毅力,这种精神力量是震撼灵魂的精神强势。存于心而形于外,有什么样的内在气势和志气,才能写什么风格的诗。诗的风格是人格力量的具体表现。毛泽东有自己独具的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刚健之气,这是他诗的阳刚风格的内在源泉。“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蹩”的这种气势只有毛泽东才会有。

历史上,苏东坡是著名的豪放派诗人,但是他们没有毛泽东那远大的志向和抱负,所以他们诗词没有毛泽东诗词的震撼力。“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首词虽然气度恢宏,笔墨酣畅,境界雄阔,表现豪迈的风格,但是它寄托的是自己怀才不遇之感,“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流露出人生如梦的颓唐情绪。再如苏东坡的《前赤壁赋》:“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这也很有气势,很有雄气,但是它所表达的是“遗世登仙”,“寄蜉蝣于天地,渺苍海之一粟;哀吾身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遁世的和厌世的思想,毛泽东的词大大的胜过了他。

第二,奇趣:诗是一种语言的艺术,它不但要给人以审美的感受,而且还要给人以理性的启示。这种理性的启示不是应用逻辑推理的方式,而是用充满情趣的诗意来表达的。没有奇趣的诗就不是好诗。不同的审美情趣来源于诗人的不同的审美感知。审美感知是审美认识的主体在感觉的基础上形成的对于被感觉对象的多种属性、各个部分及其相互关系综合而形成的整体的反映。由于毛泽东有着独特的极为丰富的与众不同的经历;他的审美对象也极为丰富,形成了他特有的审美感知;加上他特有的艺术才华,形成了他特有的灵感。这种毛泽东所独有的经历、独有的感觉、独有的感悟,因而形成了他独特的、奇异的审美情趣。

例如“雪”这个审美对象,自古以来的诗人都把它描写成为“冷色调”的,如韦庄的“皓腕凝霜雪”;晁补之的“开时似雪,谢时似雪”,把它作为形容词来用;张孝祥的“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去岁江南见雪时,月底梅花发”。苏轼的“万顷风涛不记苏,雪晴江上麦千车”。苏轼被贬到黄州,适逢天降大雪。“雪晴江上麦千车”,表示对“雪兆丰年”的欣喜。但都是静态的、被动的、冷色调的,惟独毛泽东以独特的审美感知,创造出奇异的“雪”的艺术形象,“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也天公试比高”。这是一幅多么气派、多么雄壮、多么遒劲的图画呀,把雪写“活”了,写“动”了,使雪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再如,“梅”在古人的笔下历来是清高幽独的象征,可是在毛泽东的艺术审美中,却变成了敢于战胜困难的、具有广阔胸怀的和无私奉献情操的形象。由于松竹梅称为岁寒三友,古代诗人写梅花的诗很多,陆游是特别喜欢梅花,一生写了410多首咏梅的诗词,称为“梅痴”。陆游的梅花诗仍然表现出一种清幽孤独的感情:“西郊梅花矜(jīn)绝艳,走马独来看不厌”,自傲孤独;“老来爱酒胜狂颠,况复梅花到眼边,不怕幽香妨静观”,幽香静观;“冷艳照杯欺曲蘖(niè),孤标逼砚结冰澌”,清冷孤独;“梅花宜寒且宜阴,摩挲拄杖过溪寻。幽香著人索管领,不信如今铁石心”,寒阴幽香,冰冷的感觉;“黯淡江天雪欲飞,竹篱数掩傍台矶。清愁满眼无人说,折得梅花作伴归”,把梅花当作解愁之物。总之,陆游把梅花描写成清幽孤独的形象,以寄自己的愁怅、苦闷、孤独心情和自傲的、不与社会污浊同流的骨气和性格。

毛泽东?的《卜算子·咏梅》却完全以全新的审美观点,来看待梅花,“反其意而用之”。塑造了个自信、自豪、自强的艺术形象,使之具有奇异的美学趣味。“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悬崖已经结下百丈的坚冰,在这严酷的环境下,梅花仍然艳俏地开放,这是一个不畏严寒、不畏困难的形象和化身;“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虽然艳俏地开放,却不同桃李争夺春天,只把那春天快到的消息向人间预报,这是一个具有宽阔心怀和无私奉献情操的形象;“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等到其他的鲜花开满山野的时候,那梅花在花丛中摇曳含笑,这是战胜困难的胜利者的微笑。整首词读起来十分流畅,给人以完美的艺术享受。给梅花塑造了一个全新的艺术形象,产生了奇异的艺术趣味,是一首具有时代精神的民族优秀的诗词。

第三,奇丽。毛泽东的诗词具有独特的、奇异的阳刚之美。孟子说“充实而又光辉之谓美”,“充实”是指雄浑、强壮的状态。毛泽东的诗词不但充实、阳刚而且光辉,所以是奇丽的美、瑰丽的美。“瑰”是指不同寻常的美,它是由语言手段的新颖性而产生的发皇耳目的美学效应;“丽”光彩夺目,是指一种由语言手段的深刻性所产生的沁人心脾的审美效应。这种瑰丽的美是毛泽东的诗词所独有的审美效应。这种奇丽的审美效应,是通过独特语言手段营造出来的。


三、毛泽东诗词风格的艺术表现手段



前面我们用了“雄”和“奇”这两个字,来概括毛泽东诗词的艺术风格,下面我们论述他是运用什么艺术手段来表现他的“雄”、“奇”风格的。总的说来,一是用“炼”字、词、句和意来表现“雄”的特征,二是用高超的语言运用技巧来表现“奇”的艺术特征。
第一,通过对字、词、句和意的提炼来塑造诗词“雄浑”之气。所谓“炼”就是要“提炼”、“熔炼”、“冶炼”。经过艺术提炼过的字、词、句是表现“诗眼”的重要手段,诗眼的获得,需要提炼字词句,因而“炼字”、“炼词”、“炼句”,十分重要。下面,分别加以简要的论述:

1、炼字。毛泽东在用字上特别讲究的,是经过认真提炼的。通过对字的特殊应用来表现其雄壮的风格。如“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中的“击”字,“击”是要用力的,空气无形,不是用翱翔来形容鹰的飞行,而是击来描写,表现出有力的。再如:《菩萨蛮·大柏地》“弹洞前村壁”中的“洞”字,“洞”本是个名词,这里当作动词用,塑造了一个有动感的、有声音的形象。《念奴娇·昆仑》:“莽昆仑”中的“莽”,指广大辽阔,无边无际。《沁园春·雪》“山舞银蛇,原驰蜡像”中的“舞”和“驰”都用得极妙。“山”、“原”本来是静止不动,没有生命力的,用了“舞”和“驰”二字,把它们写动了,表达毛泽东雄伟的气势。

2、炼词。就是精选和提炼出能表现作者风格的词语,这是表现诗人艺术水平的功夫。如《念奴娇·昆仑》:“横空出世”中的“横空”横在空中,指大。“出世”,超出人世,指高;《七律·登庐山》:“云横九派浮黄河”中的“云横”;《七律·长征》:“五岭”、“岷山”、“逶迤”、“磅礴”等等。这些词是直接在表现雄伟的;有的是通过一种对比的词汇来表现雄伟的,如“斥鷃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中的“斥鷃”和“昆鸡”是用陪衬的“大鸟”和“老鹰”的,从而显出大鸟之大,老鹰飞得之高,以显示出一种雄伟的气派。

3、炼句。毛泽东不但重“炼字”、“炼词”,还重视“炼句”,他所提炼的许多诗句,已经成为绝世名句。如“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四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倒海翻江卷巨澜”,“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等等。这些名句除了表现毛泽东诗词的雄伟之外,还具有重要的教育功能和鼓舞的功能。读着这些诗句,使人的精神得到极大的鼓舞,浑身充满豪情和勇气,导人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4、炼意。“意”是诗的灵魂,毛泽东的诗立意不但高、深、新,还雄。意境就是使客观景物作为寄托主观情思的媒介,造成一种情景交融、物我合一的艺术境界。从诗歌创作的角度说,“意”指内在的情与理,即诗人的主观感情和他对生活的认识理解与评价;“境”指事物物与神,即诗人精心描绘出来的客观事物的形貌与神韵。意境,是诗人的主观之意与客观之境的和谐统一,是内在之情与外显之物的水乳交融。

所谓“高”就是站在时代的高度和站在历史的高度高瞻远瞩,雄视一切,从纵的方面雄视时代的主流,把握住时代精神,如《念奴娇·昆仑》,整个诗的气势多么雄壮,多么雄浑,充分表达了无产阶级雄心壮志和中华民族的雄魂。再如《贺新郎·读史》,这是一首站在历史的高度,雄视人类的整个历史进程,把握着历史发展的核心和主干,即生产力的发展。他通过形象的语言,把人类历史过程展示在读者面前,表达了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这是一首了不起的好诗,用115个字,描述了人类的历史并且作出了评论。批判了帝王创造历史的唯心主义观点。歌颂了农民是封建社会中历史的创造者。其中主旨雄浑、豪壮。“歌未竟,东方白”,意味无穷。

第二,运用高超的语言手段来表达“奇”。根据刘业超教授的研究,毛泽东运用以下几种语言手段“重用数量词”、“活用动词”、“精用形容词”、巧用副词”、“壮用名词来表达“奇”的[],刘教授的分析很有见地。下面吸收他一些观点并借用他的用语,对此进行较详尽的分析:

1、“重用数量词”。

毛泽东特别善于应用数量词来塑造诗的意境和意象。他用得最多的数量词是“万”字,据统计,在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诗词集》中的67首作品中,有用了32次“万”字。在《沁园春·长沙》和《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分别用了3次。“万”字是一个大数,它有整体感,有全面、普遍的意义,如:“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万类霜天竞自由”,“万水千山只等闲”等等。这种数量上的庞大和显赫,表现出了外在气象上的博大非凡和内在的雄伟气概、气魄和气势上的豪迈和雄浑,也是毛泽东内心的浩然之气和博大志向的流露,是他独持的惊心动魄的人生经历的艺术折射,是他广阔无垠的思想视野的美学浓缩,他通过对“万”字的独特运用,营造一种独持的美学情趣。

其次,毛泽东妙用“一”字,在67首诗词中,“一”字用了49次。“一唱雄鸡天下白”、“一从大地起风雷”、“一桥飞架南北”、“一山飞峙大江边”、“一代天骄”等,这里的“一”字用得很有气势,很有气魄。“一”是一小数,也是一个大数。“一”是全体,是整个,它概览无余。“一小于二而多于五”,“道生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易有太级,是生两仪”,“太极”即是“一”。“一”即是“道”。《说文解字·第一上》:“惟初太极,道生於一,造化天地,化万万物”,“一”是生成宇宙万物的本体。可见,是一个具有浑宏性、能动性的有独特意义的词汇。它有极强的表现功能,毛泽东妙用“一”字,表达他的诗词的雄伟气派和神韵,具有奇异的审美情趣。

2、“活用动词”

毛泽东诗词的阳刚之美,是通过诗词的气势磅礴和独具的飞动之势来表现的,而飞动之势又是通过动词的活用来实现的。毛泽东的动词运用方面灵活多变,生动准确,他善于运用动词来描写事物运动过程中最能体现事物本质特征的那一瞬间,从动态中充分而巧妙地显示出最深层次的美的意境。

如《沁园春·长沙》中的“看”这个动词的运用妙极了。“看”这个词是领字,以下的四句都是它的宾语,它率领了具有秋天独特景象的众多事物,把一幅美丽的秋天的图画展示在读者面前。“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竞自由”。“红遍”:形容词“红”活用为动词,与“遍”相结合,构成动补结构,不仅突出了红的颜色,而且突出了红的动态化过程、规模和结果。漫山红遍,无边无际,是红的规模;迅猛飞速,势不可挡,是红的过程,是飞动的过程;红遍万山,美丽如画,是红的结果。“尽染”:“染”字使红的动态化表现得更加细腻,它突出表现了自然的不可抗拒的气势。在秋风萧瑟中,红叶有如燎原之火,红艳热烈而不可挡,表现出了多么充沛的生机。其他的如“碧透”、“击”、“翔”无一不是以动传神,内蕴丰富,气象万千。在一个“看”字下,包含这么多生动的美学内涵,营造出奇异的美学情趣,真是令人陶醉。

再如“飞”字的运用,在已经发表的67首诗词中,共用了19次。“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这里的“飞”字用得神采毕现,一座高1474的庐山飞到了大江边,不但化静为动,化山石为生命,而且体现了诗人飞动气派和飞扬的风采。“飞”字是诗眼(是诗的灵魂),从飞到跃,“跃上葱茏四百旋”是诗情的自然伸展。庐山的登山公路全长35公里,盘旋近四百转。由飞而跃,表现出一种豪迈的气派。毛泽东对“飞”字的妙用十分入神,“一桥飞架南北”、“飞起玉龙三百万”、“车子飞如跃”、“飞向南天奇岳”等等,特别是“浪遏飞舟”中的“飞”字,“飞舟”言其迅速,浪何以能阻止飞行的舟呢,这暗示着击浪锐进的奋然向前的、不可阻挡的英雄气概。

3、“精用形容词”

毛泽东在形容词的运用上也表现出了他的高超的艺术手法,形容词是他使用频率最低的词汇,不用则已,一用必定深入肌理,突出了事物的某一属性的美学特征,栩栩如生,塑造了生动的美学形象。如《卜算子·咏梅》中的“俏”字的运用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这个“俏”新鲜别致的形容词,它浓缩了千种生机,万般灵性,营造了震人心灵的和沁人肺腑的审美效应。

毛泽东喜欢用动词和名词来代替形容词,如“烟雨莽苍苍”,“山舞银蛇,原驰腊象”,“飞将军自重霄入”等等中的,“烟”、“银”、“腊”、“飞”等都是以名词或动词代替形容词。以名词或动词的方式来表现事物的属性与状貌,能给读者带来更多的质感和留下更多的艺术想象空间。

毛泽东还善于将形容词转化为动词。如“万山红遍”、“漫江碧透”、“关山阵阵苍”、“烟雨莽苍苍”(莽苍:迷茫,看不清)、“搅得周天寒彻”、“金沙水拍云崖暧”等等,都是将对事物属性和状态的显示,转化为对事物的运动和变化(使动)的显示,使静态度的转化为动态的,化静为动,使之产生独特的审美感受。

4、“巧用副词”

毛泽东与一般的诗人不同,他善于巧妙地运用别人不太重视的副词这种虚词,他不但用而且是巧用,用得奇特,用得独到,这种巧用副词的艺术手法,使毛泽东的诗词的独特雄浑的瑰丽的艺术风格。

副词是表示动作、行为、发展变化、性质状态和时空范围的词。毛泽东善于从事物的矛盾和运动中展示事物的美学风采,如何从事物的矛盾和运动的“度”的关联性上把握事物的美学特征,是塑造美学形象的关键。毛泽东对事物的“度”和关联性十分敏感,在他的诗词中独具一格地运用了不少的副词,布局巧妙,使描写对象的美学特征显得格外鲜明,使事物内在的关系更加紧密,使画面更加生动、真实、瑰丽,闪烁着光辉的更加感人的美学形象。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中的“不”字和“只”字把长征的困难渺小化了,充分表达了红军不畏艰险的英雄气概。“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中“更”字将前面所有的喜悦尽囊括其中而且推向一个更高的境界;一个“尽”字将千军万马的锐气和千人万众的豪情都凝聚在一起,更推向了一个极至的高度。诗人运用副词的这种所谓“定位效应”达到了完满的美学境界。

毛泽东不仅善于从宏观上进行美学的定度,而且也善于从微观上对事物进行精细的描写和定度,做出了丝丝如扣的评价:“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以上“略”、“稍”、“只”、“俱”、“还”等一联串使用副词,是多么的精当和有力啊。在“输”、“逊”、“识”三个动词前加上三个副词,用“略输”、“稍逊”、“只识”对描写对象进行了极有分寸的限制,对历史人物的功绩和不足进行了实事求是的评价。随后,笔锋猛然一顿,用一个“俱”字,有如扫帚横扫,将历史上的人物还给它历史的本来面目。一个“还”字,猛然地一转折与飞扬,有如飓风激浪,将无产阶级的英雄推上了崭新的现代舞台。一个“俱”字结束了几千的历史;一个“还”字,开启了时代的新篇章。在这些副词的巧用中,在这种大开大合、大起大落的艺术描写中,塑造了中华民族扭转乾坤的高大的美学形象和独具审美特征的美学情趣。

毛泽东运用副词的神奇功力,还表现在他事物结构性关系的揭示上。不同事物在结构上是不同的,用不同的副词来描写事物的不同结构,是细腻地表现事物特征的美手段之一。如“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便…”是条件关系,“一从……便有……”是条件复合句,体现出事物的因果关系。只有一种情况出现,另一种情况就会随即出现。“犹……必……”是选择关系,“犹”和“必”这两个字将不同性质的矛盾和不同的处理方法,描写得十分清楚明白。毛泽东在这首诗中,成功地将多年来国际风云的变幻及其发展前景进行了高度的艺术概括,把一个复杂的哲学理论问题形象化了。

5、“壮用名词”。

毛泽东的诗词所描写和表现是他的壮志豪情和中国人民求解放、求富强的壮丽事业,不是靡靡之音或表现个人闲情逸事。要表现这种壮志凌云的气派,必须要用壮丽的名词来表现壮观的场面。如“鲲鹏”、“昆仑”、“九派”、“风雷”、“横空”豪壮的名词。再如《沁园春·雪》中“长城”雄伟壮观;“大河”奔流咆哮的气势;“山”的威壮沉稳;平“原”的辽阔无边。无不以事物的博大而朴实的本来面貌来显示雄伟的气象和磅礴气势。毛泽东在选用词汇时十分讲究它的形象性、磅礴性、雄壮性、流动性,以此塑造独特艺术形象。

总而言之,毛泽东诗词风格的奇丽性,是以夸张、比喻、象征、拟人、对比、借代等表现手法来实现的。拓展了毛泽东诗词的广阔的艺术想象空间,使之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取得了具备万物、横绝太空的美学效应,展示出一种豪迈不羁、飞扬激越的艺术境界。


三、结束语




上述毛泽东诗词风格的艺术表现手段、展示了他诗词的艺术的风格即个性,这种个性不但具有民族性还具有时代性。毛泽东诗词给传统诗词注入了新的活力,使传统诗词获得了新生,把中华诗词的发展推向一个新的历史阶段。中国现代民族新体诗歌的发展方向,必须走毛泽东诗词创作之路。毛泽东的文艺思想、诗词理论、诗词创作实践、特别他提出的中国诗歌发展道路的理论,为民族新体诗歌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最后,我要特别在这里附带说明《沁园春·雪》到底是谁所作的问题:有人为了贬低毛泽东的艺术才华,否定毛泽东诗词的艺术成就,无根据的散布说:《沁园春·雪》是胡乔木写的。我为此专门访问过《胡乔木传》的作者、当代中国研究所的程中原研究员。他告诉我说,胡乔木在30年代根本不懂诗词,说胡乔木写《沁园春·雪》是不可能的。他还说,胡乔木学习写诗词是以后的事情。在196511《人民日报》第七版上和19651月《红旗》杂志上发表的胡乔木诗词中,有一首《沁园春·杭州感事》:“穆穆秋山,娓娓秋湖,荡荡秋江。正一年好景,莲舟同采;四方佳气,桂国飘香。玉绽棉铃,金翻稻浪,秋意偏于陇亩长。最堪喜,有射潮人健,不怕澜狂。天堂,一向宣扬,笑今古云泥怎比量!算繁华千载,长埋碧血;工农此际,初试锋芒。土偶欺山,妖骸祸水,西子羞污半面妆。谁共我,舞倚天长剑,扫此荒唐!”这首词与毛泽东的《沁园春·雪》相比,从其风格和气势上看,艺术水平相差极大,在内容上也极为逊色。1964年,胡乔木因为“得了神经衰弱症”,在杭州西湖汪庄养病一年半。196410月至11月,胡乔木写了十六首词。196511发表在《人民日报》上和1965《红旗》第一期上。1964122,胡乔木致信毛泽东,报告写有“《沁园春》一首。当晚,浙江省市领导动用劳改犯,在探照灯和荷枪实弹的武装监督下,匆匆忙忙平毁了杭州西湖孤山和西泠桥附近三十座名人坟墓,使杭州大批文物被拆、被毁。



[] 贺敬之:《毛泽东诗词—新中国的民族魂》,载《毛泽东诗词研究丛刊》(第一辑)第12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

[] 臧克家:《济济一堂共论诗—我的祝贺》,载《毛泽东诗词研究丛刊》(第一辑)第9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

[] 此点与下面的“雄深”,参见陈晋《诗雄与雄诗》,载《诗雄与雄诗—南郑诗词研讨会诗文集》第17页至18页,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

[] 参见刘业超《试论毛泽东诗词的艺术风格》,载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编的《毛泽东诗词研究丛刊》第一辑第297页至302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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