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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诞生—中国宇宙起源说新解》序

陈德述

 

对于国学的研究,首先应该进入国学的奥堂和宝库中,去认真发掘其中的内涵和精华,然后去探索它于今天有何价值,进而去发展它,使它永葆其青春。甘光地先生的《大诞生—中国宇宙起源说新解》,对此进行了可贵的难得的尝试,实在令人钦佩。

中华民族对于宇宙及其起源的探索由来已久,在世界历史的“轴心时代”,中华民族就建立起了深刻的系统的宇宙学理论。从“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到盖天说、浑天说和宣夜说,最后到《老子》、《周易》、《庄子》、《墨子》、《尸子》、《准南子》、《老子指归》的形而上学的探索,有着十分丰富的内涵。首先是对“宇宙”这个概念有科学的认识和界定:“宇宙”一词最早见于《庄子》,《齐物论》说:“旁日月,挟宇宙,为其吻合”;《知北游》说:“以无內待问穷,若是者,外不观乎宇宙,內不知乎太初”。那么,何为“宇宙”呢?《尸子》解释说:“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墨子·经上》:“久弥异时也,宇弥异所也。”“宇”:无限的空间;“宙”:无限的时间。“宇宙”是无限的时间和空间的总和。宇宙如何起源和演化的呢?《老子》的“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到《庄子》的“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①]的道家及其学派对宇宙的起源进行了不懈的探索。《列子》说,“夫有形者,生于无形,则天地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 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②]《老子》、《庄子》、《周易》分别根据“有生于无”和“太极生两仪”的理论,各自提出了自己的宇宙起源模式。

到了汉对宇宙的起源和演化的探索更系统化和理论化了,成为汉代哲学发展的重要特点。相继出现的《吕氏春秋》、《淮南子》、《老子指归》等著作,继承和发展《老子》的学说。《吕氏春秋》认为,宇宙起源于“太一”,“太一出两仪,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万物所出,造于太一,化生阴阳”[③],宇宙从浑一未分,无边无际的“太一”中产生出来。《吕氏春秋》的这一思想,“为秦汉时代的宇宙论打下了基础。”[④]张衡在《灵宪》中说:“元者,无形之类,自然之根,作于太始,莫之与先。”。“太素之前,幽清玄静,寂漠冥默,不可为象,厥中惟虚,厥外惟无。如是者永久焉,斯谓溟涬,盖乃道之根也。既建方有,太素始萌,萌而未兆,一气同色,混沌不分,故曰有物混成”,宇宙从“混沌不分”的“元气”中产生出来。《淮南子》加以发展,说“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道始于虚廓,虚廓生宇宙,宇宙生气,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⑤]认为宇宙起源于“太昭”,“太昭”是无形无象的、混沌不分、迷迷茫茫的原始状态。宇宙本源之道从虚廓中产生出来,虚廓产生宇宙,宇宙产生气,气产生天地,进而产生万物。还说:“有始者,有未始有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有有者,有无者,有未始有有无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无者。”[⑥]《淮南子》改造《庄子》的思想,论述了时空的无限性,宇宙万物产生的无穷性。严君平(严遵)的《老子指归》继承《老子》和《淮南子》的学说,再加以发展。他把“道”定义为“无无无之无”,认为宇宙从虚无中生出来。他说:“万物之生也,皆元於虚,始於无。”[⑦]他把“无”分为三个层次:“一”是“无无之无,始始之始”,[⑧]“一以虚,故能生二”;“二”是次一等的“无”,“二以无之无,故能生三”;三是更次一等的“无”,“三以无,故能生万物。”[⑨]宇宙从虚无中产生出来。魏晋以后继续探索,南朝陶弘景《真诰·甄命授》:“道者混然,是生元气,元气成,然后有太极。太极则天地之父母,道之奥也。”宋代张载提出“太虚即气”的理论,确定了宇宙的本质是“气”、“元气”、是物质,不是“理”,也不是“心”,为进一步探索宇宙起源学说坚持了正确方向。

可见,甘氏的《大诞生》不是凭空臆造出来的,它继承了中国的宇宙起源学说,并力图加以创新和发展,他不是“照着讲”而是“接着讲”的。他受到霍金[⑩]《时间简史》《大设计》思想和方法的影响,对《老子》的“有生于无”和《周易》的太极学说,给予了现代物理学的解释,建立起自己的“四阶三步”的数学模型,形成了他自己的中国宇宙起源说。甘氏提出“道能”、“能维”和“非常连接”的理论,构建了《大诞生》的理论框架和体系。

第一,提出了“道能”的概念。对“道之为物”的理解就是对“道”的理解,历来有不同解释。汉代严君平解释为“无形无状,无心无意,不念不忘,无知无识,无首无向,无为无事,虚无澹泊,恍惚清静”[11]之谓。王弼解释为:“恍惚无形”[12]。唐玄宗解释为:“不有不无。”[13]不论古代的哲人还是现代学者都把它解释为:似有似无、漂浮不定、没有固定状态的东西。甘氏则解释“道之为物,其物曰能”,据此,提出了“道能”的概念。

“道能”是一个完全创新的概念,是甘氏《大诞生》的理论基石。也曾有学者认为,“道”是物质和能量的统一,“道是宇宙形成之前就存在的、不可名状的物质、能量、环境。道虽虚无,卻生万有。”[14]而甘氏“道能”的概念是他的首创,其内涵十分丰富。甘氏把先天八卦顺序图进行重新解释,并创制出《宇宙本体本源图》,进而演生出《易经本源八卦图》,再演生出《道能(Daoneng)扇形结构次序扩张图》,“为‘道能’建立了自己的数学模型,即2的N次方”。这说明“道能”的无限性,也进一步说明宇宙诞生、演化的形式和过程。从现代物理学的观点看来,能量是物质的运动,或运动的物质。能量来源于运动,粒子的碰撞产生能量。物质与能量是一个事物的两个表象,从物质的角度看就是物质,从能量的角度看就是能量。“道”的物质性是通过它能量来表现的。“道能”是《大诞生》重要的理论基石,“没有‘道能’就推不出宇宙生命的起源。”[15]由“道能”推演宇宙的起源,是甘氏的一个理论上创新。

第二,提出了 “能维”的概念。甘氏提出的关于“道能维度”的思想,是有客观依据的。世间的一切能都是不可创生、不可消灭,也不可分割的,但是有能级的。甘氏把“道能”划分为12维,认为0维相当于混沌状态的太极,有0维道能示意图。一维相当于两仪阴阳,有《一维道能示意图》,称之为“弦”。由于阴阳的作用,宇宙的诞生发动了,启动了。二维相当于四象(),象征自然界的四种原动力,引力()、弱核力、()电磁力()、强核力()。有《二维道能示意图》,称之为“膜”。三维表示四象生八卦。甘氏说,在两张图中我们都可以发现一个奇妙的现象:在数列2n中,底数2是道能(阴阳、动静)的数学表达,一直没有变化;根指数,却随着道能的维度级别而增加。八经卦是2的3次方,“道能”的三维是最稳定的状态,由此甘氏创造性地提出“3”是宇宙自组织密码中唯一的“自足数”的思想。他认为,从现代数论的角度,说明了为什么易经从三爻的经卦,到六爻的别卦,没有经由四爻、五爻,而是由两个三爻相叠加的问题。“《大诞生》的自组织‘维度’可以视为一种宇宙学原理,作为宇宙研究的一种工作假说”,甘氏“将宇宙起源、生命起源和智力起源统一在一个连续演变的系统中,这种演变是一种维数增加的自组织过程,从三维的物质系统到六维的生命系统,再到九维的智力系统”,“他提出了一种思辨的宇宙生成图式”[16]。“能维”,也是甘氏的一种理论上的创新。

第三,提出了“非常链接”的概念。甘氏认为,它的《大诞生》还发现道能的自组织有“通常链接”与“非常链接”两种形式。甘氏把太极图的旋涡性、莫比马斯带和克莱因瓶结合起来,创造性地提出了“非常质变”和“非常链接”的思想。甘氏认为,太极图中一对带有活泼圆眼的阴阳太极鱼,呈现的是宇宙的运动图像——旋涡(螺旋、漩涡),他把这个宇宙图像模型可称之为“太极旋涡”,天地之间,旋涡几乎无处不在。旋涡运动是基本粒子的自旋和位移的合成状态,能量子的自旋(圆周运动)和位移(直线运动)一旦合成,就是螺旋。螺旋成为万物生长的最基本形式,也是宇宙运动的基本模式。他认为,太极图揭示了多维宇宙翻转和对接的可能性,也是宇宙能量的非常链接。非常链接必然呈现非常事件,产生“非常质变”。“非常链接”,可以产生、构成未曾经历的多维空间,至少是6维空间,也可能是9维空间。3这个数的自足性,成为非常链接由3而6,由6而9的数学基础。就是说,“非常链接”,是指某维度的道能数量有增加,结构有不同,甚至可能产生新的物质。

甘氏用道能“非常链接”的理论,不仅解释了宇宙诞生过程中的质变问题,而且也解释了生命和人的智慧的起源。宇宙的诞生不只是由几何级数增加的量变过程,更是一个不断的质变过程。不同星系的产生,直至生命以至智慧人类的产生,都是基本粒子、原子,“非常链接”的结果。人脑的神经元的“通常链接”诞生普通智慧,“非常链接”诞生创造性的天才智慧。人类的出现,才标志宇宙最后的形成,按中国人的观点,宇宙是由天、地、人三才构成的。

甘氏《大诞生》有许多的创新点,这是值得肯定的。它最可贵之处,就在于它在着眼点上、思路上、方法上、理论上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在论述上也生动活泼。创新是一个民族生存发展的灵魂和基础。在人类社会的任何一个历史发展阶段中,哪个民族的创新意识强,创新的东西越多,它就是这个历史阶段的先进民族,是各民族效法的楷模和学习的对象,历史上是这样的,现实是这样,将来也仍然是这样。中华民族有着创新的光荣传统,创造了光辉灿烂的中华文化。中国共产党人继承发展这一光荣传统,历代国家领导人都特别提倡创新,从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到习近平都是如此。习近平指出:“要坚持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融通各种资源,不断推进知识创新、理论创新、方法创新。我们要坚持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既向内看、深入研究关系国计民生的重大课题,又向外看、积极探索关系人类前途命运的重大问题;既向前看、准确判断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趋势,又向后看、善于继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华。”[17]我们要按照习主席“三个创新”的号召,不断进行知识、理论和方法的创新,我们的民族才有希望,才有前途。甘氏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员,能够写出《大诞生》一书,是十分难得的,也是一切专业人员应该向他学习的。

从宏观到微观,再到宇观的研究,探索宇宙的起源、形成、发展和演化,是人类科学研究的必然发展过程。科学研究是一个十分艰苦的,要不断的“上下求索”,正如马克思所说的:“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18]。列宁说,“认识是思维对客体的永远的、没有止境接近”[19],说明探索都不是一劳永逸、一蹴而就的。只要有探索,就有可能走弯路,出现偏差,甚至出现错误,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不探索。甘氏的《大诞生》是一部探索性的哲学著作,如果想要求它十全十美是幼稚的,是不合乎学术探索规律的。让全民族都应该在政治、经济、制度、思想文化等方面进行探索,进行创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定能加快实现。

2016年,3月的一天,西南民族大学王显春教授来找我,送来的甘氏《大诞生》的二稿。他说,他是受他的学生内江师范学院文学院的院长邓国军教授的委托,请他在省上找专家给他看看,当时我不完全了解其用意。经联系上内江市社科联苟文彬主席之后,要求给《大诞生》做个鉴定,遵嘱我写了肯定性鉴定意见。不久,苟主席来到了成都,他要我给他们联系七、八个专家,开一个讨论会。于是我联系了中国科学院的董光璧研究员、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的丘亮辉研究员、清华大学的廖名春教授、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的查有梁和梁超伦研究员以及四川大学的曾武佳博士,加上我共七人,于6月24日,由内江市社科联苟主席主持召开了讨论会。与会者一致对《大诞生》做出了肯定的评价,市、省平面媒体以及人民网、新华网、光明网、中国经济网、中华网、凤凰网、四川网都进行了报导。之后,甘氏十分认真地对书稿进行修改,不断与我进行讨论、研究,我毫无保留地把想到的问题都与他交换了意见。现在,书即将付梓,我感到十分欣慰,并乐于为之作序,以此。

 

                          2016年11月27日于成都青松斋

 

[①]《庄子·大宗师》。

[②]《列子·天瑞第一》。

[③]《吕氏春秋·大乐》。

[④]任继愈主编:《中国哲学发展史·秦汉》第256页,人民出版社,1985。

[⑤]《淮南子·天文训》。

[⑥]《淮南子·俶真训》。

[⑦]严君平:《老子指归·卷三》。

[⑧]严君平:《老子指归·卷一》。

[⑨]严君平:《老子指归·卷二》。

[⑩]斯蒂芬·威廉·霍金(1942--),英国著名物理学家,是继爱因斯坦之后世界上最著名的、最杰出的理论物理学家。他的著作非常丰富,《时间简史》是他的代表作,此外还有:《时间简史续编》、《霍金讲演录——黑洞、婴儿宇宙及其他》、《时空本性》、《未来的魅力》、《果壳中的宇宙》等等。

[11]严君平:《老子指归·卷二》。

[12]王弼:《老子注·第二十一章》

[13]唐玄宗:《老子注本·孔德之容第二十一章》

[14]熊春锦:《老子·德道经》校注,第120页,中央编译局出版社,2006。

[15]丘亮辉语,见《专家评说“大诞生”》,载《内江日报》2016年6月25日第二版。

[16]董光璧语,见《专家评说“大诞生”》,载《内江日报》2016年6月25日第二版。

[17]习近平:2016年5月17日《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

[18]马克思:《资本论》(《法文版序言》)第26页,人民出版社,1975。

[19]列宁:《哲学笔记》第208页,人民出版社,1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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